肖恩·斯库利 感受

Thaddaeus Ropac 萨尔茨堡画廊即将推出展览“感受”（To Feel），汇集了肖恩·斯库利（Sean Scully）具有奠基意义的“光之墙”（Wall of Light）系列中的油画与水彩作品。该系列始于1998年，以纵横交错的色块构筑出如砖墙般的画面架构。深沉的色调令人联想到紧凑的木梁，与明亮鲜明的色彩交替出现，在构图中汇聚成富有节奏感的视觉单元。

这一系列的创作灵感源自斯库利于1984年在墨西哥创作的一件小幅水彩画。当时，他描绘了尤卡坦半岛古代玛雅遗址中，层叠石块与建筑构造上温暖阳光与阴影的交织变化。艺术家深深着迷于这些石材的表面质感，以及它们如何铭刻着岁月流逝的痕迹。随着时间推移，斯库利的创作拓展至墨西哥之外，开始回应不同地域的光线与纬度，他的作品也映照出各自诞生之地的风土与季节。

正如安东尼雅·霍舍尔曼（Antonia Hoerschelmann）在本次展览图录中所写，斯库利“是一位具有鲜明世界主义气质的艺术家，他始终与欧洲艺术及文化史保持着深刻对话。”对他而言，创作的核心已不再是几何形态，而是媒介本身所具有的物质性。17世纪西班牙绘画传统所蕴含的心理张力，以及法国后印象派富于表现力的色彩与肌理，都是影响其创作的重要来源。这些艺术参照不仅塑造了他丰富而复杂的色彩体系，也体现在他对颜料的处理方式之中。斯库利让相邻的色彩条带彼此间自然渗化，同时明亮的底色则透射而出。他的色块边缘呈现开放而略显毛糙的状态，有些厚实不透明，有些则轻盈半透明，这些特征都印证了他对爱德华·维亚尔（Édouard Vuillard）作品的欣赏。霍舍尔曼写道：“斯库利将丰富的艺术影响凝聚于自己的创作实践之中，由此发展出一种全新的图像创造；在其中，情感始终是作品意义的核心。”

“斯库利的绘画始终具有一种强烈的物质性与身体存在感。在这不折不扣的、近乎漩涡般的颜料中，色彩逐渐变得透明、半透明，甚至在局部呈现出虹彩般的光泽。画面表层的肌理与深层色彩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经历一种渐变，仿佛作品的物质状态真的在产生变化。” ——安东尼雅·霍舍尔曼

展览中的绘画作品呈现出鲜明的物质性与建筑感，这也是斯库利创作最具代表性的特征之一，并体现在“光之墙”这一系列名称之中。正如策展人迈克尔·奥平（Michael Auping）所观察到的，他是“图像的构建者”（a builder of images）。通过色相与明度的变化，斯库利笔下的色块营造出重量、张力与动感。正如艺术家所说，这些厚重的颜料层“彼此推挤，同时又为彼此留有余地”。尽管画面中的墙体构成看似坚实，但却模拟着光线的种种印象，使光在色块间流转并渗透。斯库利解释道：“墙是一种屏障，但我正在将其消解。它具有一种形而上的、转化性的力量。”

尽管尺幅宏大，斯库利的作品始终流露出一种细腻而近乎亲密的情感，这一点在其巨幅作品《浩瀚之海》（La Grande Mer）中体现得尤为鲜明。作为本次展览中尺寸最大的作品，它横跨三米有余，画面以蓝色为主导；这一色彩在斯库利的创作中常引起特殊的共鸣。画面中宽阔而不规则的笔触，在斑斓的蓝色调中交织，令人联想到海的幽深或翻涌的海浪，并承载着细腻的情感重量。点点红色从蓝色砖块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使画面尤为生动。正如霍舍尔曼所写：“大海的吸引力同斯库利的绘画一样，它们将观者卷入绘画的作用之中。”与这种海洋般的意境形成对照的是《焦橙》（Burnt Orange）。作品以浓烈的橙色与红色为主调，展现了斯库利对于夜间光线的迷恋。温暖的色相令人联想到砖缝间闪烁的余烬，进一步强化了作品中的炽热能量。

纸本作品贯穿了斯库利整个艺术生涯，并始终占据着核心位置。它们并非大型绘画的准备性习作，而是艺术家不断拓展自身绘画语言的重要媒介。斯库利曾将水彩创作形容为“与阳光协作”（collaborating with sunlight）。相较于大尺幅油画，水彩赋予艺术家一种更为细腻而敏锐的表现力。此次展出的两件纸本作品，在画面结构与媒介特性之间取得了令人信服的平衡：它们既延续并重构了其绘画作品中富有建筑感的形式语言，又充分释放了水彩媒介的表现潜能。在这些作品中，斯库利同样营造出深邃的空间感，只不过借助的是截然不同的艺术手法。水彩流动、透明的媒介特性赋予画面轻盈而鲜活的生命力，这两件以绿色调为主的纸本作品，也因此成为展览中大型油画之外一种细腻而富有层次的视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