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姆·基弗 “宁芙神庙”

Thaddaeus Ropac 巴黎庞坦画廊荣幸呈现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的全新作品展“宁芙神庙”（Nymphäum）。在二十余件的巨幅画作中，艺术家巧妙运用层叠的颜料和拼贴元素，重新诠释源自古典神话的故事。展览标题意为“宁芙神庙”，指的是古希腊及罗马时期供奉山林女神宁芙的圣地。五十余年来，基弗的艺术实践始终贯穿神话与物质世界，此次他将画廊空间化作自己的画中宁芙神殿，开启了创作的全新篇章。

在基弗的创作生涯中，他不断积累并重塑各种主题，以此作为挖掘人类历史深层内涵的工具。在这一系列新作中，他将目光转向了宁芙仙女，她们作为自然的化身植根于古典神话，却又与当代社会紧密相连。这些形象成为基弗艺术创作核心理念的载体：人类与自然循环的深刻交织。基弗笔下的一些宁芙置身于田园牧歌般的场景，令人联想起她们的古典起源；而另一些则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现代世界中。在一组令人目眩神迷的城市景观画作中，基弗摒弃了他标志性的荒凉风景画，转而描绘充满建筑的外立面。这些立面上的窗户熠熠生辉，以精细的金箔网格排列而成。策展人科琳娜·蒂罗夫（Corinna Thierolf）在展览图录中将这些作品与拜占庭马赛克和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的《吻》（1907-1908）相列举。艺术家从纽约中央公园树木间洒下的光线中汲取灵感，在极致都市化的环境中挥就了一处超凡脱俗的空间。

在这些画作的前景中，藤蔓般的繁茂景象如同伤痕般遍布，其肌理质感极强，仿佛要刺穿画布，从中生长而出，如同要重新夺回这人造世界一般。在基弗的作品中，自然与被蹂躏的土地搏斗，这隐喻着战后后工业时代欧洲满目疮痍的景象背后，循环往复的毁灭与重生的必然性。在巨幅画作《山中仙女》（2025）中，一众的宁芙形象气势磅礴地排列着，这幅画作宽近八米，将威廉·布格罗（William Bouguereau）的《祈祷者》（1902）中田园诗般的黄昏景象，转化为在苍穹之下阴郁凄凉的群山。

尽管基弗笔下的混凝土高楼和荒凉的景观似乎对自然精灵而言并不友好，但他厚重的颜料堆积表面却似乎为它们提供了一处转瞬即逝的庇护所。展览中还展出了两幅彩绘三联屏风，策展人将其描述为“为仙女们施以保卫——仿佛画家想要为这些转瞬即逝的生物提供短暂的庇护，尽管他心知肚明，即使是最轻微的呼吸也足以再次将她们带走。”

河流长期以来一直是基弗创作中的一个重要主题，正如艺术家在圣路易斯艺术博物馆2025至2026年展览的策展人金敏贞（Min Jung Kim）所写，河流承载着“历史、神话与象征意义”。展出的多件作品重现了水之宁芙（Naiaids）、海之宁芙（Nereids）和三千宁芙（Oceanids）的神话。在《忒提丝》（2022-2025）、《尼西亚》（2025）和《阿克泰亚》（2021-2025）中，这些标题同名仙女沐浴在幽暗的水域中，或融入水生环境。基弗运用厚重的颜料层和拼贴画布来描绘这些场景，使作品本身如同浸没在他所描绘的水域的淤泥和历史之中。

材料的语言在基弗的作品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在整个展览中，虫胶和粉笔、拼贴的稻草和木炭之间都蕴含着高度象征性的联系。基弗还像使用颜料一样，将电解沉淀物（即金属通电后留下的翡翠色残渣）大量涂抹在画布上，用来表现树叶或水面。如同基弗用来描绘天空或光线的华丽金箔一样，这种沉淀物令人联想起炼金术中将物质转化为黄金的过程，而炼金术正是这位艺术家作品中反复出现的主题。正如基弗所说：“炼金术对艺术家来说是一种象征……你必须先破坏，然后再创造。”

在“宁芙神庙”中，这种转化不仅体现在材质上，也体现在主题上。艺术家描绘了宁芙的化型，这是古典文学中的一个重要主题。在《达芙妮》（Daphne，2025）中，这位同名的河神从月桂树转化为罗马诗人奥维德笔下的模样。在《卡里亚》（Carya，2025）中，这位同名宁芙的花容从正承载着她变形身体的胡桃树叶中浮现而出。这些面容几乎与纹理表面融为一体，仿佛直接由画布材质的动态反应生成。这些脱离肉身的面容令人想起基弗在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的风景画中悬置的肖像，正如艺术史学家萨宾·舒茨（Sabine Schütz）所写，这种构图策略使“风景转化为灵魂的心程”。

守护着自然世界的宁芙们，将人物与自然、内在与外在境界联系起来，模糊了风景与肖像之间的界限。这种人物与场景的消融，赋予了作品层叠的“大地”以生命力，正如策展人蒂罗夫所写，它成就了“一个充斥着回忆的地方：荒草繁芜，与世隔绝，但并非寂寂无声”。